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牵手

第01节

属类：- -[作者: 王海�_] -[阅读: 1509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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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两个疲惫的、胡子拉碴的年轻男人走出没有冬夏没有阴晴的地下机房，拐过一段细长的通道，爬上一层陡峭的水泥台阶，来到地上。地上是一家赫赫有名的大公司的领地，水磨石地面，猩红地毯直通深茶色玻璃大门。推开大门，太阳立刻在眼前爆炸开来，他们不由眯细了眼睛。阳光热辣辣地刺激着肌肤，全身滚过一阵又一阵的颤栗：久违了，太阳！其中的矮个男人干脆舒展双臂，迎着太阳满怀深情昂首高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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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噢嗖来米由，给背来狗扎那由拉那它嗖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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――意大利语《我的太阳》。他叫谭马。谭夫人是抒情女高音，因而谭马的歌喉、风范也具有了相当的专业造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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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前正在修路，坑壑赤裸，热风将黄土掀起，张扬翻飞滚动，一波未平，又起一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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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条路曾有着四排笔直的白杨，往年这时，蓬蓬勃勃的枝叶早已将整条马路遮蔽，即使走在路中间，头上方仍有筛筛点点的阴凉。也许就因为白杨，早该拓宽改建的马路直拖到不能再拖了的今日。北京城高速增长的机动车和路两旁不断兴起的高科技企业，使这条路成了时时发作的一段交通梗阻。
5
“路上横七竖八堆满了白杨树的尸体……”开工修路那天，钟锐对四岁的儿子如是说。儿子当即就红了眼圈，一想起那又伤心又愤怒的小模样儿，钟锐的微笑便从心底浮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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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笑什么？”谭马立刻停止抒情，警惕问道。钟锐年长他几岁，身量高他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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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什么。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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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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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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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农民！跟我走！……先去洗个桑拿，再找地儿吃顿好饭，然后嘛，睡觉。睡上至少三天三夜，损失多少，就得补上多少。我老婆说话，要善待自己。”说罢率先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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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锐抬腿朝相反的方向走，被谭马一把拽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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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非得回家？……有病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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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有病。你也正常。志不同道不合的原因在于，你我各有一个不同的老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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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老婆你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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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你。从一个男人的状态就可以看出他老婆的质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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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。接着说。”谭马兴致陡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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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锐一笑，“你老婆嘛，毫无疑问，是那种……噢，‘善待自己’型的，所以就没工夫善待你，所以你就只能像条没人管的野狗终日到处流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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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马欲给钟锐一拳，钟锐接住了这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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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是跟我走吧。上我家去，让你开开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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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锐家在一座高层建筑的十二层楼上。他们等电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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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没接触过日本女人，日本电影总看过吧，日本男人下班回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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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女人就迎了上去，‘您回来啦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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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。然后呢？”谭马茫然。钟锐觉着他简直不可思议，“然后就递过来一双拖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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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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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在家里真的那么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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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家的拖鞋只有洗澡的时候才用，用的时候还得且找一阵子呢。说吧，然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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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拖鞋刚刚换好，一杯不凉不热的清茶就会递到你的手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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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您辛苦啦，您请用茶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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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锐摆摆手：“语式倒还是中国语式，‘先喝点水，喘口气儿，饭马上就好，别忘了洗手啊！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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