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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园交响曲

第一篇 3月12日

属类：外国文学- -[作者: 安德烈・纪德] -[阅读: 867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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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给自己规定这个义务：每天在热特律德身上花一点时间，根据忙闲的程度而定，几小时或片刻时间不等。同阿梅莉谈话之后的第二天，我碰巧有工夫，好天气又邀人出游，我就带热特律德穿过树林，一直走到汝拉山脉的山口。每逢天晴气朗，站在这山口，目光透过枝叶的屏障，越过广阔的原野，就可以望见薄雾笼罩的阿尔卑斯山雪峰的美景。我们走到常歇脚的地点时，太阳已经在我们左侧开始下山了。我们脚下坡地牧场长满密实的矮草，奶牛在稍远处吃草：在我们山区，牛脖子上都吊着铃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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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铃铛描绘出这里的风景，”热特律德听着铃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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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每次散步那样，她要我描述我们停留的地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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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，”我对她说，“这是树林边缘，能望见阿尔卑斯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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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望得清楚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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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壮美的山色一览无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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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对我说过，山色每天都有点变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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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的山色，就像夏天正午的干渴吧。天黑之前，山色就融入暮色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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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希望您告诉我，我们面前这大片牧场上，有没有百合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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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，热特律德，这么高的地方个长白合花，顶多只有罕见的品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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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人们所说的田野百合花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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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田野百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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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纳沙泰尔一带的田野，也没有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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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没有田野百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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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主为什么对我们说：‘瞧瞧田野百合花’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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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既然说了，他那时代当然就有了；后来人类耕作，这种百合花就绝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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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记得您常对我说，尘世最大的需求是信任和友爱。您认为人多一点信赖，还能重新看到田野百合花吗？我向您保证，我听这句话时，就看见了田野百合花。我来给您描绘一下，好吗？――看上去就像火焰钟，像天蓝色的大钟，充溢着爱的芳香，在晚风中摇曳。为什么您对我说，我们前边没有呢？我闻到啦！我看见牧场上开满了田野百合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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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种花并不比你看到的更美丽，我的热特律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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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说，也不比我看到的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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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跟你看到的一样美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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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老实地告诉您，就连所罗门罩在他整个的光轮中，也不如这样一朵花的穿戴。”她引用基督的话。而我听着她那优美的声音，就仿佛头一回听见这句话。“在他整个的光轮中”，她若有所思地重复道，继而沉默片刻，于是我接上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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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对你说过，热特律德：眼睛看得见的人不会看。”这时，我听见从内心深处升起这句祷文：“上帝啊，我要感谢你，你向聪明人掩饰的，却揭示给卑贱者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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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若是了解，”她兴高采烈地高声说，“您若是能了解，这一切，我多么容易就能想像出来。喏！要我向您描述景致吗？……我们身后，头顶和周围，全是高耸的冷杉，散发树脂的香味，树干是石榴红色的，平仲的深暗长枝在风中摇曳，发出阵阵哀鸣。我们脚下就像斜面桌上摊开的一本书、山坡展现一大片花花绿绿的牧场，忽而在云影下变得蓝幽幽的，忽而由阳光辉映得金灿灿的，书上醒目的文字便是花朵，有龙胆花、银莲花、毛茛花，还有所罗门的美丽百合花，那些奶牛用铃声拼读这些文字，既然您说人的眼睛闭着，那就由天使来看这部书吧。在这部书下方，我看见一条热气腾腾的奶液大河，遮住一道神秘的深渊，那是一条特别宽阔的河流，没有彼岸，一直到我们远远眺望的美丽耀眼的阿尔卑斯山。雅克要去那里。告诉我：他明天真的动身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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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要明天动身。是他告诉你的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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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没有告诉我，但是我一想就明白了。他要走很久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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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个月……热特律德，我是想问你……他去教堂找你，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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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去找过我两次。哦！我什么也不想瞒您！不过，我怕让您难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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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告诉我才让我难过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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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寻找我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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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走了会伤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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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诉我，热特律德，……他对你说过爱你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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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没有对我说过，可是，这事儿不说我也能感觉出来。他不如您这么爱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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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，热特律德，眼看他走了，你伤心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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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他还是走了好。我不能答复他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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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明明知道，我爱的是您，牧师……咦！您干吗把手抽回去？假如您没有结婚，我就不会对您这样讲了。其实，谁也不会娶一个双目失明的姑娘。因此，我们为什么不能相爱呢？您说，牧师，您认为这种爱是作恶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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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爱里面从来没有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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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感到心中只有善。我不愿意让雅克痛苫。我也不愿意给任何人造成痛苦……我只想给人幸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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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雅克打算向你求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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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走之前，您能让我同他谈谈吗？我想让他明白，他应当放弃对我的爱。牧师，您理解，谁我也不能嫁，对不对？您让我同他谈谈，好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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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晚上就谈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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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，明天，就在他临走的时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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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落入灿烂的晚霞中。空气温和。我们站起身，说着话又沿着幽暗的小径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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